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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紀性誤解:西方詩很像白話詩
作者:管理員    發布于:2016-07-05 21:08:13    文字:【】【】【

世紀性誤解:西方詩很像白話詩

辜正坤  北京大學

 

這里提到的西方的詩歌,主要指用印歐語系語言書寫的詩歌。印歐語系語言寫成的傳統詩歌,至少有兩千多年的時間不是用白話而是用比較嚴格的格律性語言寫成,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當然西方也有白話詩,但那是19世紀末才產生的東西。例如惠特曼式的無韻自由體詩。這種詩歌可以看作是一種白話詩,因為它的結構自由,段數、行數、字數沒有一定規格;無固定節奏、而且不用韻。將惠特曼的詩歌翻譯成當代白話體漢詩,這是非常恰當的、對應的。可是,現當代中國翻譯家們并不只用白話體來翻譯西方的白話體詩,而是不分青紅皂白地用白話體來翻譯西方的一切詩歌(包括所有的格律體詩歌)。這就產生了災難性的后果。荷馬、但丁這些古代詩人或歌德、普希金這些近代詩人的高度格律化的詩歌,一律翻譯成了當代白話漢詩,它們讀起來和惠特曼自由體白話詩歌或我們當代一些年輕白話詩人們寫出的詩歌在語言風格上幾乎是一個模子里鑄出來的東西。藝術的價值在于它的獨特性,而不是千篇一律性。可是近百年來的外國詩歌漢譯在語言風格上卻基本上是千篇一律的!很少有人質疑這種怪現象。不用說,產生這種現象的直接原因是白話文運動。白話文運動的鼓吹者讓人相信,西方的詩歌,尤其是近代詩歌,都是白話體。根據我的研究,這種錯誤說法不僅僅是一個學術問題,而且和一種審美誤差習慣相聯系。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人對這點進行研究。我所謂的審美誤差習慣指的是:大量西方詩歌,不論是格律體還是自由體,在許多中國人的眼睛中看起來、或在許多中國人的耳朵中聽起來,會產生白話的感覺。這種審美誤差產生了極大的誤解,即西方詩是白話詩;即使是格律體的詩,讀起來也是白話詩。

 

這種誤解的機理是什么?我認為,這是由于漢語和印歐語系語言本身的構成要素及構成方式的巨大差別導致。簡言之,中文詩的構成要素幾乎全是規則的單音節字,不管在發音還是書寫上都很單一,這就給詩人提供了極其自由的詞匯組合空間,可以讓中國詩人隨心所欲地組合出音、形、意三者都合乎審美需要的詩句;可以使詩句非常整齊,例如五言、七言律詩等;也可以使詩句故意不齊整、而獲得與強弱剛柔情緒相呼應的波動式長短句式,例如詞和曲形式。熟知中國詩、詞、曲的中國讀者在看到印歐語系語言寫成的詩歌時,其獲得的視覺沖擊與音響效果方面的差異應該是很大的。因為印歐語系語言單音節、雙音節、三音節、多音節并存,且有極為繁瑣的語法規則造成句式和詞匯形式變化多端。這種情形與中文詩形成鮮明對照,勢所必然地導致印歐語系語言寫成的詩歌相對說來給人以散漫、拖拉、不夠整齊的感覺。而散漫、拖拉、不整齊,恰恰是口語、白話的特點。因此,盡管傳統印歐語系的詩歌是髙度格律化的語言藝術結構(尤其存在高度格律化的音步特點),卻仍然會使許多中國人誤以為這些語言構成的詩歌與中國的白話詩歌有頗多相似處。這就是語言內在結構差異導致的相應的審美差異感方面的誤解。有了這種誤解,將印歐語系語言的格律體詩翻譯成白話漢詩就更顯得理直氣壯。一言以蔽之,以為西方詩既然很像白話詩,因此翻譯成白話詩就正好是對應性處理策略,如上所述,這實際上是一個世紀性的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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